• 2009-05-26

    童言速记 - [光影]

    这家伙,突然脆声问:爸爸从哪里来的?想了想,告诉他:爸爸从奶奶的肚子钻出来的。自从他知道自己是从妈妈的肚子里钻出来之后,就开始把问题转向周围所有的人。现在他乐意思考这种古老的问题。

    可是他又问:爸爸,星星从哪里来的啊?我想告诉他,爸爸也不知道,但最后说出口的是:星星一直在天上,天黑了星星就被我们看见了。

    这家伙,又大声叫:“我要吃苍蝇!”我们听得大雷。他很平静,很自豪:“我要当益虫!蜘蛛吃苍蝇,蜘蛛是益虫!”噢,原来如此。

    这家伙看《葫芦兄弟》,紧缠着我买葫芦。带他去菜市场,看了几个新上市的蔬菜葫芦,说:“不是这种,是葫芦娃的那种!”和他商量,要是买不到,那就算了,我们买不到电视上的那种葫芦。他点头,答应得很干脆。

    想起什么,问他:“你要葫芦娃的葫芦做什么?”他说:“我要把飞机收进葫芦,我就可以坐飞机了!我把大灰狼呼呼收进葫芦,打死它!”他真有了那种宝葫芦,那不成了一恐怖分子?

    这家伙,每天醒来,跳到床下,扯起裤管,露出小白腿,宣布:“看,我长高了一滴滴!”很在意长高这种事。

    这家伙,看见风吹草动,问:“草为什么会动?”因为有风啊。“我怎么看不见风?”空气的流动形成了风,风是看不见的……“树为什么不动?”因为……“这棵树为什么会动?”(耐心地)因为……

    这家伙,冲我喊:爸爸,我去摘“蒙果”给你吃啊!转身他就和李姐摘“蒙果”去了。我以为是芒果,后来看见桌子上给我的是三颗桑葚一样的东西,黄黄的。

    天气热,雨水多,虫子总动员。他盯住一个小黑虫,蹲下来:“看,王婆婆!”又看见一种浅棕色的,说是“梨虫”。他说苍蝇是坏人,我说苍蝇是虫,不是人,他很认真:苍蝇是坏虫!

    一时风雨雷电大作,一颗松树倒下,留下两只幼小的猫头鹰仔仔,白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他问:“它们在干嘛?”“睡觉啊。”他轻轻拍猫头鹰:“乖乖,睡觉了啊!”

    这家伙,在我们的陪同下看花园里的锦鲤。问:“它们为什么生活在水里?”……生活?

  • 现在的乡下,还兴不兴贴这种画?下午在小河边散步,我看见了它。这是一个院门上的画。院子是新建的,院门陈旧,我猜之前,它是某个主人,某扇房间的门。画上的女子有一种非常熟悉的美好。窗外月色溶溶,修竹扶风,船上玉指弹奏,江州司马青衫湿?女子的裙裾边,有盛开的菊花,应该是《琵琶行》的凄美诗意了。所谓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。

    八十年代的乡下,过年有贴画的风俗。堂屋的正中放只呼啸山林的老虎,或者毛泽东指点江山激扬文字,要么放个老寿星、松鹤延年之类。木柜子的四扇门,对应一年四季的经典景色的四幅长条纸画,春桃夏荷秋菊冬梅,也有贴四大美人的。左右两边的墙上,贴什么的都有。家里贴过几年的苏州园林,要看画上的文字,得站在凳子上一一辨认,当时胡乱认得了几个“拙政园”“谐趣园”。当时电视剧的剧照也做成了纸画,从头到尾简明扼要介绍剧情,有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《上海滩》《书剑恩仇录》《大禹治水》,太多太多。所以,去别人家做客,很少有无聊的时候,因为总是可以看到故事。记得还有戏剧的纸画,那时父亲母亲都还有看戏的时尚,模糊记得有张生和崔莺莺。

    也还有时代遗留的味道。卧室门的门上,都挂着幅玻璃画,农业学大寨之类,工农兵坐着宇宙飞船,笑着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,嗖嗖嗖嗖,齐齐开往美好未来。吃饭的碗边,说是不爱红装爱武装,战士的爱很真。渐渐是金鱼满堂的画,花好月圆的画,梅花香自苦寒来的画。衣柜,新娘子的嫁妆之一,也印着龙凤呈祥、花开富贵。秋香台、神龛子、大枕头,都是乡下手工艺术展示的痕迹。

    后来就贴满了孙耀威、小虎队、忧欢派对、周慧敏、四大天王,小年轻的趣味改变了墙上的贴画内容。对联就基本上不手写了,一水华贵的烫金印刷体,强势地守卫在大门两侧。尉迟恭和秦叔宝的造型年年都变,职能千年不变。回家过年的人越来越少,出去的人越来越多,灶台冷了,柴火少了,炊烟淡了,笑声浅了,方言平了,树不好看了,甚至结婚的喜庆事,也不隆重了。为什么总是轻易失去?为什么总是轻易得到?为什么那种得失的感伤深入骨髓?

  • 2009-05-20

    五月天 - [日志]

    文章发过去,票子砸过来,还真有点不习惯这种直接和豪放。央字号的媒体,也才如此风格。我是文字救火队小分队队长,总是先编辑之忧而忧,后编辑之乐而乐,速速完成合格产品。尤其佩服自己的是,中途立马换了另一种强硬的风格,差不多是从钢琴演奏转换到古筝,写了篇论文。回想文字生涯,我似乎替太子读书写过一卷硕士论文,除了墓志铭,其他的文体几乎都写过。这次本不想写,但是用脑子想想肚子,写,就意味着今年的粮食有点指望,那就写吧。手中有粮,心中不慌,为稻粱谋,在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,变成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。当前,活着还是死去这不是问题,因为多数人选择活着。

    心中不慌,其实也虚。看到《奋斗》《我的青春谁做主》,看到更多的90后后来居上要压过80后的阵势,看到网络上快乐女声的表达方式,我觉得这个天下已经不属于我这个年龄段了。至少,我应该隐退到光鲜前台的幕布后,开始另一段大好年华。过去玩命似的疯写的那个人,已经和自己划清了时间的界限。它属于过去。现在要紧的是听从内心的使唤,你需要什么,你能做什么,你今后想做什么。也许还不清楚,一切只是试探,但是那种努力的惯性,万不可就此打住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传奇,你要成为你自己,应该启动一种多媒体叙述系统。不断讲述,你就成了一个故事的一部分。

    内心的能见度,只能如上描述到这样的程度。庆幸总是可以改变,每天都可以变化。上卓越网买到第一本书:《星空,诸神的花园》。之前很是担心地球上已经有人把我想干的事情早干完了,还好,不是,差不多是一个科学家做的一本小画册,收集了很多天文资料、童话故事和图片。网购的第二本书是北海同学的论文。他已是硕士研究生导师。越往后,越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,出现交集的可能,已经很小很小,只能往抽象的“成功”“声望”“地位”这样的词语上靠。

    田野是一份时间表格,每隔三五天就变了样,依照古老的农历耕种收获。下午逆流而上,看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。青黄的秧苗田,听得一片鼓噪的蛙声。仙风道骨的稻草人,在风中舞动着彩色的小旗。土豆苗深绿深绿的,开着白色和紫色的花。模特一样的鹭鸶,总在前面十米左右拍打翅膀,飞到山那边去了。我的短袖T恤也如指针一样,对应着突如其来的初夏。这应是年华的锦缎,大鱼老爸虚构表象下的现实世界。

  • 2009-05-11

    轰隆隆凯歌高奏 - [日志]

    出走后的十年,相互分散,即便网上可以见面,电话可以聊天,短信可以祝福,还依旧是十年之前分散后,各自道别的情景。当初的“三军”,姓名中每个字的笔画,居然记得清清楚楚。“三军”中的一军,无论我们怎么调动能力,这些年都无法找到。我之外的另一军在深圳,兄弟比我还不善于言辞,到了谈婚论嫁被父母紧逼也还不慌不忙,咬破嘴皮流血发的誓,是在深圳赚100万。说到结婚,他环顾左右而言他,此事定没有着落。我镇定地敲了敲键盘:我给你介绍一个昆明姑娘,怎样?

    一个极偶然的机会,我知道这位个人问题“老大难”的兄弟,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结婚了,时间居然是前年。我拿出手机摁摁摁摁,有点气愤地给他发短信,责问为什么不告诉我?他飞来电话,说在成都出差,呐呐着解释,当时告诉了所有人,不信你去问总统!把我搞得无言以对。这些年谁能保证点对点的信息对接呢?我不喜欢换电话号码,也还是变了好几个。有一次用原来的卡翻联络号码,居然收到田博士的一条过期短信,说明天到昆明。我摁回电话,他们的导师旅行团已经要从丽江返回昆明,第二天就要飞武汉了。我们以为都可以通过现代先进通讯工具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事情,也还是错过了。

    我一直奇怪,阅人渐多,声音总比面孔具有识别性。我不能具体地形容理想猪、徐磊、局部、胡乱、宋师……的声音,但是电话响起,总能快速知道来电者何人。面对我一连串提问,兄弟懒洋洋地说,我还是做审计啊,老婆是以前的同事,新疆的,买房了,做房奴啊……如果信号能变成一根尼龙绳子,我拉一拉绳子,这家伙就会被我拽回到我的生活现场。可是十年,在这十年,每个人人生中真正重大的事情,就这样选择和被选择了。不像课堂上老师发下来的一张张相同的油印试卷,ABCD,有统一的标准答案,交完卷子,我们还可争辩讨论。一同成长的纯真年代,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内容。后来呢,每个人的十年,交织在每个人的车水马龙,空气的味道,生命的场地,都不一样了。真见面了,在电话里相遇了,隔着每个人的十年,似乎什么都可以找到共同的话题,又似乎一切都变得荒谬。

    一连串的选择变成了每个人现在的样子,有时我还是对过去的某个错误的选项耿耿于怀。那又能怎样?一年总是要做N个回到高考的梦。每一个高考的梦,场面都惊慌失措,作文还没动笔,监考老师就提前说时间不多。有时我清新无比又恼怒万分,大声抗议:我已经参加过高考了,怎么又在这里?

    是的,我还被别人保留在过去,成为他们回忆中的一部分。就是现在,也还是有一种时间不对称的怪诞感觉。今天有人问:儿子快一岁了吧?我想起今年春节回昆明,我们在超市买东西,碰到前同事,她花枝乱颤:天啦,你儿子这么大了,我还以为只有几个月呢!

    我们再也不能像古人,用一匹马万水千山地传递一份心思。时光飞逝,就是一个在空中快速奔走的短信,也会落到我掌心的曲线,双脚跺跺就一不小心和他们隔去了十年。一定有一种巨大的声音是听不见的,红尘滚滚,直到面色消失在时光的沟壑之中。

  • 换上一身新衣,背上双肩小书包,鼎儿这里跳一下,那里蹦一下,随时高调宣布:“我要做大大的飞机回昆明了!”——“大大”,被他拖得又重又长。

    乘车去驼峰机场,一下车,他左看右瞧,问:“飞机在哪里啊?飞机在哪里啊?”之前,他是从画册、电视、图片和玩具上了解飞机,都不是真的。马上要见到传说中的真飞机,怎能不激动?过安检,他站上去,立马跳下来抱住妈妈,眼中充满恐惧,全然不似刚才那样开心。他看到了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。罗同学抱他一起过了安检,我和他们母子俩,隔着锃亮的不锈钢护栏,挥手告别。这是4月18号的事了。

    鼎儿在飞机上的情况,罗同学下飞机后讲,他太兴奋了!不停地问这问那,问云怎么会在他们下面?问怎么没有飞行员?空姐递了一瓶绿茶饮料,他很配合地接过来。罗同学担心他第一次坐飞机不习惯,就告诉他:“如果不舒服,就告诉妈妈,好吗?”他摇头晃脑,拍打双腿,说:“我舒服得很!”之后好几天,他都会向别人讲起他坐了大大的飞机。

    现在,他总是口出“狂言”,他在他的世界里天马行空。看见月亮,他举起手,说:“我爬到天上去,把月亮吃了!”我很奇怪:“月亮好吃吗?”他回答:“好吃!”我又问:“什么味道?”他歪着脑袋,很肯定:“甜甜的!”他拿着枪,告诉我:“枪是打坏人的,打大灰狼的!”随后宣布:“我要把星星砰下来!”他要我用积木做一把大大的机关枪,比大树还高,高到云里面去,拦住飞机,飞机撞到枪,落下来,他就可以钻进去坐飞机了。有一次吃鱼,却指着要吃鱼尾巴:“我要吃,我要吃,吃了鱼尾巴会游泳!”

    五一假期,我带他看了一个海洋生物展。第一次看见了真的海龟、海蛇、水母等等。伞一样的水母,让他想起了《海绵宝宝》,问我怎么没有章鱼。

    还带他去小河边,放了一条纸折的乌篷船。船随水飘远,他问:“船为什么会走?”一串十万个为什么,我耐心解释,他似懂非懂,从相反的方向思考并讲述他的理解:“水不动船不会走的。”现在路过小河,他总是惦记着那条小船,问:“小船流到哪里去了?”如果我们告诉他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,他就会带着一点哭腔央求:“带我去看看嘛!”我们只得重复一遍刚才的话,并说:“流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,去了大海。你还没见过大海吧,回去找图片给你看。”

    最专注的是搭积木,安安静静,全神贯注,一玩就是半小时以上。我做他的搭子,和他商量怎么搭才能成功。很多时候,他会按自己的意图和想法去玩,最后他告诉我们自己搭的是什么。看了看,还有些像。他让我搭个飞机出来,我说不会,他很大气地说:“我来帮你dou,啊!”大人的语气。弄好后递给我,我说:谢谢!他高声说:不用谢!

    听了很多遍《鸭妈妈找蛋》的故事,他能用那种故事腔调的普通话复述大部分了。平常他讲腾冲话,我们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好像没对他产生什么影响。他辩解道:“现在在腾冲,可以说腾冲话,回昆明,我就说普通话。”

    自我意识增强,要自己穿衣戴帽,别人帮忙他会生气。会脱裤子袜子,有些复杂难脱的衣服,他脱起来就有点费劲了。我们和他配合一起完成。

    会讲道理了。刷牙、洗脸、洗手、漱口,都很好。有一次想要买气球,非要买不可,我告诉他:“买气球会花钱,花完钱你就不能买生日蛋糕了。”他还有一个月过三岁生日,想了想:“嗯~买气球就不能买蛋糕了。”放弃了这个要求。

    前年宋师给他买的一套火车玩具,没怎么玩,这次回昆明看见了,问外公:“爷爷,还有一架推土机呢?”对下绮罗村的布局,他了如指掌,我们假装迷路,他告诉我们怎么走。有一次他白天看中了一套钓鱼玩具,晚上散步时,就让我们买给他玩。我们说:“没有吧,城里才有!”他坚持说:“有呢,有呢,在卖玉米粑粑对面那个小卖部。”就拉我们去找,最后果然找到。让我们对他的记忆力佩服万分。

    这次回昆明是去儿童医院复查沙眼,医院总是人山人海,哭声叫声此起彼伏。挂了眼科和肠胃科,跑上跑下,等来等去,弄得人筋疲力尽。三个小时的等待,看病的时间不足3分钟。医生说,沙眼好了,不过还有点慢性结膜炎,开了百托士。转回来看肠胃科,医生说得检查大便什么,需要几天,我们第二天就要回腾冲,只是开了一些药。不过回到腾冲后,饮食上调整了一下,他就不喊肚子疼了,药都没吃。设法在玉米汁中加了红薯,来调理他的肠胃,也做了荷叶粥让他喝。

    夜里,我会在任何时候醒来,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清醒。这成了一种常态,一种叫做父亲的常态。很快,他就三岁了,我应该可以从父亲毕业班顺利毕业了。我可以和他相处得很好,我可以改正他的缺点,也可修正自己的某些心态。他调皮,顽皮,他的可爱也在这里。他可爱,他讲道理,他的成长也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