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 电力公司向我们宣布停电,我们向自己宣布放假半天:去村里看看。

    村里粉刷了几面墙壁,请了村里的秀才和书法家,弄了一些类似旅游景点的介绍性字画。

    一面墙上讲:绮罗,古称矣罗,村落历史久矣,有源于南诏迁徙永昌之浪弯诏主“矣罗君”之说,考古材料亦证,村落之形成当不晚于南诏。

    局部曾质疑,“绮”明明读qǐ而非yǐ。看来“矣”雅化为“绮”,那时的当事人对字的发音似乎有点拎不清。

    又说:明崇祯十二年,地理学家、旅行家徐霞客游历至腾,小住绮罗名士李虎变宅,于游记中记曰:“绮罗志作矣罗,其村颇盛。”“是村绾结集占据其谷口,竹树扶疏,田壑纡错,亦一幽境云。”

    绮罗之盛,盛于先辈农商并重,崇尚文化之传统。自明代以来,赴邻国缅甸谋生者众,多从商为业,成巨贾者代不乏人。乡贤于明万历间创文昌宫,民国初建图书馆,清代设义学,民国设新学,数百年来,绮罗文运昌盛,人才辈出,蜚声遐迩。

    绮罗村落,依来凤山麓而建,十里人家连接于城,万瓦如鳞,状似游龙,穿行于古树竹浪之中,古迹璀璨,青山若黛,宛如浓淡相宜之山水图画。

    其实我的重点是:这个村子的很多田地,包括文昌宫在内的一些古迹,据说已被征用。很快,这里就要出现一座由上海人投建的疗养院。相机里的这些图片,从某种程度上说,是晚照,是遗像。

  • 2009-05-26

    童言速记 - [光影]

    这家伙,突然脆声问:爸爸从哪里来的?想了想,告诉他:爸爸从奶奶的肚子钻出来的。自从他知道自己是从妈妈的肚子里钻出来之后,就开始把问题转向周围所有的人。现在他乐意思考这种古老的问题。

    可是他又问:爸爸,星星从哪里来的啊?我想告诉他,爸爸也不知道,但最后说出口的是:星星一直在天上,天黑了星星就被我们看见了。

    这家伙,又大声叫:“我要吃苍蝇!”我们听得大雷。他很平静,很自豪:“我要当益虫!蜘蛛吃苍蝇,蜘蛛是益虫!”噢,原来如此。

    这家伙看《葫芦兄弟》,紧缠着我买葫芦。带他去菜市场,看了几个新上市的蔬菜葫芦,说:“不是这种,是葫芦娃的那种!”和他商量,要是买不到,那就算了,我们买不到电视上的那种葫芦。他点头,答应得很干脆。

    想起什么,问他:“你要葫芦娃的葫芦做什么?”他说:“我要把飞机收进葫芦,我就可以坐飞机了!我把大灰狼呼呼收进葫芦,打死它!”他真有了那种宝葫芦,那不成了一恐怖分子?

    这家伙,每天醒来,跳到床下,扯起裤管,露出小白腿,宣布:“看,我长高了一滴滴!”很在意长高这种事。

    这家伙,看见风吹草动,问:“草为什么会动?”因为有风啊。“我怎么看不见风?”空气的流动形成了风,风是看不见的……“树为什么不动?”因为……“这棵树为什么会动?”(耐心地)因为……

    这家伙,冲我喊:爸爸,我去摘“蒙果”给你吃啊!转身他就和李姐摘“蒙果”去了。我以为是芒果,后来看见桌子上给我的是三颗桑葚一样的东西,黄黄的。

    天气热,雨水多,虫子总动员。他盯住一个小黑虫,蹲下来:“看,王婆婆!”又看见一种浅棕色的,说是“梨虫”。他说苍蝇是坏人,我说苍蝇是虫,不是人,他很认真:苍蝇是坏虫!

    一时风雨雷电大作,一颗松树倒下,留下两只幼小的猫头鹰仔仔,白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他问:“它们在干嘛?”“睡觉啊。”他轻轻拍猫头鹰:“乖乖,睡觉了啊!”

    这家伙,在我们的陪同下看花园里的锦鲤。问:“它们为什么生活在水里?”……生活?

  • 现在的乡下,还兴不兴贴这种画?下午在小河边散步,我看见了它。这是一个院门上的画。院子是新建的,院门陈旧,我猜之前,它是某个主人,某扇房间的门。画上的女子有一种非常熟悉的美好。窗外月色溶溶,修竹扶风,船上玉指弹奏,江州司马青衫湿?女子的裙裾边,有盛开的菊花,应该是《琵琶行》的凄美诗意了。所谓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。

    八十年代的乡下,过年有贴画的风俗。堂屋的正中放只呼啸山林的老虎,或者毛泽东指点江山激扬文字,要么放个老寿星、松鹤延年之类。木柜子的四扇门,对应一年四季的经典景色的四幅长条纸画,春桃夏荷秋菊冬梅,也有贴四大美人的。左右两边的墙上,贴什么的都有。家里贴过几年的苏州园林,要看画上的文字,得站在凳子上一一辨认,当时胡乱认得了几个“拙政园”“谐趣园”。当时电视剧的剧照也做成了纸画,从头到尾简明扼要介绍剧情,有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《上海滩》《书剑恩仇录》《大禹治水》,太多太多。所以,去别人家做客,很少有无聊的时候,因为总是可以看到故事。记得还有戏剧的纸画,那时父亲母亲都还有看戏的时尚,模糊记得有张生和崔莺莺。

    也还有时代遗留的味道。卧室门的门上,都挂着幅玻璃画,农业学大寨之类,工农兵坐着宇宙飞船,笑着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,嗖嗖嗖嗖,齐齐开往美好未来。吃饭的碗边,说是不爱红装爱武装,战士的爱很真。渐渐是金鱼满堂的画,花好月圆的画,梅花香自苦寒来的画。衣柜,新娘子的嫁妆之一,也印着龙凤呈祥、花开富贵。秋香台、神龛子、大枕头,都是乡下手工艺术展示的痕迹。

    后来就贴满了孙耀威、小虎队、忧欢派对、周慧敏、四大天王,小年轻的趣味改变了墙上的贴画内容。对联就基本上不手写了,一水华贵的烫金印刷体,强势地守卫在大门两侧。尉迟恭和秦叔宝的造型年年都变,职能千年不变。回家过年的人越来越少,出去的人越来越多,灶台冷了,柴火少了,炊烟淡了,笑声浅了,方言平了,树不好看了,甚至结婚的喜庆事,也不隆重了。为什么总是轻易失去?为什么总是轻易得到?为什么那种得失的感伤深入骨髓?

  • 2009-05-20

    五月天 - [日志]

    文章发过去,票子砸过来,还真有点不习惯这种直接和豪放。央字号的媒体,也才如此风格。我是文字救火队小分队队长,总是先编辑之忧而忧,后编辑之乐而乐,速速完成合格产品。尤其佩服自己的是,中途立马换了另一种强硬的风格,差不多是从钢琴演奏转换到古筝,写了篇论文。回想文字生涯,我似乎替太子读书写过一卷硕士论文,除了墓志铭,其他的文体几乎都写过。这次本不想写,但是用脑子想想肚子,写,就意味着今年的粮食有点指望,那就写吧。手中有粮,心中不慌,为稻粱谋,在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,变成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。当前,活着还是死去这不是问题,因为多数人选择活着。

    心中不慌,其实也虚。看到《奋斗》《我的青春谁做主》,看到更多的90后后来居上要压过80后的阵势,看到网络上快乐女声的表达方式,我觉得这个天下已经不属于我这个年龄段了。至少,我应该隐退到光鲜前台的幕布后,开始另一段大好年华。过去玩命似的疯写的那个人,已经和自己划清了时间的界限。它属于过去。现在要紧的是听从内心的使唤,你需要什么,你能做什么,你今后想做什么。也许还不清楚,一切只是试探,但是那种努力的惯性,万不可就此打住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传奇,你要成为你自己,应该启动一种多媒体叙述系统。不断讲述,你就成了一个故事的一部分。

    内心的能见度,只能如上描述到这样的程度。庆幸总是可以改变,每天都可以变化。上卓越网买到第一本书:《星空,诸神的花园》。之前很是担心地球上已经有人把我想干的事情早干完了,还好,不是,差不多是一个科学家做的一本小画册,收集了很多天文资料、童话故事和图片。网购的第二本书是北海同学的论文。他已是硕士研究生导师。越往后,越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,出现交集的可能,已经很小很小,只能往抽象的“成功”“声望”“地位”这样的词语上靠。

    田野是一份时间表格,每隔三五天就变了样,依照古老的农历耕种收获。下午逆流而上,看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。青黄的秧苗田,听得一片鼓噪的蛙声。仙风道骨的稻草人,在风中舞动着彩色的小旗。土豆苗深绿深绿的,开着白色和紫色的花。模特一样的鹭鸶,总在前面十米左右拍打翅膀,飞到山那边去了。我的短袖T恤也如指针一样,对应着突如其来的初夏。这应是年华的锦缎,大鱼老爸虚构表象下的现实世界。

  • 2009-05-11

    轰隆隆凯歌高奏 - [日志]

    出走后的十年,相互分散,即便网上可以见面,电话可以聊天,短信可以祝福,还依旧是十年之前分散后,各自道别的情景。当初的“三军”,姓名中每个字的笔画,居然记得清清楚楚。“三军”中的一军,无论我们怎么调动能力,这些年都无法找到。我之外的另一军在深圳,兄弟比我还不善于言辞,到了谈婚论嫁被父母紧逼也还不慌不忙,咬破嘴皮流血发的誓,是在深圳赚100万。说到结婚,他环顾左右而言他,此事定没有着落。我镇定地敲了敲键盘:我给你介绍一个昆明姑娘,怎样?

    一个极偶然的机会,我知道这位个人问题“老大难”的兄弟,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结婚了,时间居然是前年。我拿出手机摁摁摁摁,有点气愤地给他发短信,责问为什么不告诉我?他飞来电话,说在成都出差,呐呐着解释,当时告诉了所有人,不信你去问总统!把我搞得无言以对。这些年谁能保证点对点的信息对接呢?我不喜欢换电话号码,也还是变了好几个。有一次用原来的卡翻联络号码,居然收到田博士的一条过期短信,说明天到昆明。我摁回电话,他们的导师旅行团已经要从丽江返回昆明,第二天就要飞武汉了。我们以为都可以通过现代先进通讯工具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事情,也还是错过了。

    我一直奇怪,阅人渐多,声音总比面孔具有识别性。我不能具体地形容理想猪、徐磊、局部、胡乱、宋师……的声音,但是电话响起,总能快速知道来电者何人。面对我一连串提问,兄弟懒洋洋地说,我还是做审计啊,老婆是以前的同事,新疆的,买房了,做房奴啊……如果信号能变成一根尼龙绳子,我拉一拉绳子,这家伙就会被我拽回到我的生活现场。可是十年,在这十年,每个人人生中真正重大的事情,就这样选择和被选择了。不像课堂上老师发下来的一张张相同的油印试卷,ABCD,有统一的标准答案,交完卷子,我们还可争辩讨论。一同成长的纯真年代,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内容。后来呢,每个人的十年,交织在每个人的车水马龙,空气的味道,生命的场地,都不一样了。真见面了,在电话里相遇了,隔着每个人的十年,似乎什么都可以找到共同的话题,又似乎一切都变得荒谬。

    一连串的选择变成了每个人现在的样子,有时我还是对过去的某个错误的选项耿耿于怀。那又能怎样?一年总是要做N个回到高考的梦。每一个高考的梦,场面都惊慌失措,作文还没动笔,监考老师就提前说时间不多。有时我清新无比又恼怒万分,大声抗议:我已经参加过高考了,怎么又在这里?

    是的,我还被别人保留在过去,成为他们回忆中的一部分。就是现在,也还是有一种时间不对称的怪诞感觉。今天有人问:儿子快一岁了吧?我想起今年春节回昆明,我们在超市买东西,碰到前同事,她花枝乱颤:天啦,你儿子这么大了,我还以为只有几个月呢!

    我们再也不能像古人,用一匹马万水千山地传递一份心思。时光飞逝,就是一个在空中快速奔走的短信,也会落到我掌心的曲线,双脚跺跺就一不小心和他们隔去了十年。一定有一种巨大的声音是听不见的,红尘滚滚,直到面色消失在时光的沟壑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