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飞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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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祥云会馆或者故园这样少数的地方，德宏风味园也能吸引我的肠胃。第一次和理想猪吃，接着我请了大家，然后家庭团聚，再后来理想猪请我，最近一次，是和小傅吃。德宏风味园这样大众的名字，还是用好的味道拉来了客人，让我对这条街有了特别的记忆。我们来晚了，餐馆内爆满，一桌桌名花有主，把到位的人冷静而有胜利的神色。餐馆外面，一张张竹编的桌子铺上了塑料薄膜，在风中唰唰飘飞，身姿婀娜的女服务员赶忙系紧边缘，压上茶水。不多的空位，要过了马路，走到对面的树下，现搬一张桌子才行。 

晚风吹拂中，前面烧烤摊的烟火快速上窜。用余光看着来来往往的腿脚，我和小傅隔桌而望。两月不见，他还是面若冠玉的少年模样，其实他比我大上几岁。我们太过熟悉，熬过最灿烂的年华，在那样的时光中憧憬未来的城市生活。一样来自乡下，一样的从农村向城市进发的路线，一样的和这个城市不那么相容，一样的为生活发愁。不同的是，他还在原地，而我已经离开。谈论很多事情，最后总会落到“书读的多的人，不一定就生活得有多好”这样让人悲哀的结论上。80后都过气一半了，90后马上上阵，我们还没怎么开始就已经进入准淘汰期。 

他说其实我们内心的挫败感，是一直在物质生活上处于饥饿状态，这一生都在为基本的物质生活奋斗。为了读书，父母耗费了一生的积蓄，甚至是负债累累。本地才子少，外地状元多，城市生活是一个方向，你读了十几年书，不可能打回原地从头再来。但是，城市生活又意味着更大的围绕物质展开的奔波。从租房开始，一边工作一边积累。几年之后，等到能买房了，手头的钱只能买个首付，贷款买房，负重很大，家里已经不能为你支付现金，而你也已不能再厚着脸面向家里提起这事来。二十大几了，才真正能谈一场恋爱，一不小心就要绕到物质上来。不是我们太现实，而是一开口，口水也是付费的。 

他说，不能有任何一步登天的想法。彩票买了那么多，都贡献给了彩票业。生活还是雷打不动的平庸，你按部就班，朝九晚五，晚睡早起，还在继续充电。你期望年终奖能再多一些，但似乎永远还是那么多。你希望工资涨起来，向上海北京深圳看齐，但到手的薪水怎么也低于预想。不知什么时候，生活像开了无数个口子，每个口子都要用钱来填充。父母突然老了，生病生到了手术级别。家庭问题来了，每一笔开支都让你捏着深夜的呼吸。爱情同样也要付费，两个人的事情变成两个家庭的事情。花销扑面而来，积蓄存了又取，取了又存，你还是囊中羞涩，捉襟见肘。我们漫长的国民教育体系，最后在黑色高考之后支起的理想牌柱，是一张由农村通往城市的富足生活的画面。这其间，精神鼓胀，物质被高度忽略，我们似乎喝点水就能生活，但是人生漫漫，这才是一个小站。 

日他先人哟，他喊起来，四川口音。他还是买了很多很多的书，一本一本地看。他说你看，那些只有初中文化的人都活得像模像样，100万是一年的奋斗目标。他说，也许35岁是一个坎，现在特别容易感动。看到电视里煽情的画面，自己忍不住泪流满面。他说，孩子还不大想要，一出生就是没完没了的费用。他说，还是要离开这里，重新做一名律师。他说，如果像刚开始毕业那样就好了，不用顾前想后，如履薄冰。再不能有点起色，人生就真的这样了，工资不高不低，生活不好不坏，激情过去，最后只是无边的平庸，你能预想到什么而不能改变什么，你能忍受什么也只能忍受。 

我们像在谈论别人的生活，其实是在探讨未来自己的境遇。我们笑容满面，而内心无比凄凉。我们吃着两菜一汤，饭已在风中变冷。我们说难说，难说今年就会有改变，那不过是死不认命的自我安慰。像每一粒尘埃，落在哪里都是宿命。像每一声叹息，飘在哪里都是注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