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8-09-22

    可见之物的光芒 - [日志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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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总有微小的事物撞入眼内,与当时的情趣相契合,在安静而琐碎的时间里,转换为无可名状的信息、呼之欲出的语言。第一遍的光芒都来自同一个地方,世界在上帝轻声的祈示后就有了光。它是太阳出来的声音。我们通过世间万物看见了光,我们穿透光看到了世间万物的情绪、姿态、颜色,我们同时看到了返照在大地之上的我们。

    我们中的法布尔,一生都在关注昆虫。在整本《昆虫记》里,《爱好昆虫的孩子》写的是他自己。这差不多是一篇短小的人生自传。在他的眼睛里,昆虫的世界比人的世界要有趣和可爱得多。与人相比,昆虫的角色是部位,也是动作:翅膀、腿、眼睛、飞翔、跳跃、捕捉……它们走到法布尔的笔下时,我已忘记这是一种书写——纸铺开为大地,字还原为大地上的事情。所有这一切是法布尔观察和书写的动作延续,他在彼时,彼处,我在此时,此处,但是时间被保存,昆虫和自然还在这里。我在光下读光,法布尔远退,书写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一纸之隔。
     
    “在人类生活中,我们称这样的人才为‘天才’;在昆虫中,我们称这样的本领为‘本能’。本能,其实就是动物的天才。”这是法布尔的天赋观。天才不是天生的蠢材,不是残缺之人。天才在这个世界里收集到了属于自己的光,而这光的耀眼夺目而让他与众不同。于法布尔,昆虫是他的第二遍光。如果上帝还在,如果他对着世间万物再说一遍“要有光”,预言的世界会发生什么?我们会看见什么?但延续总要进行,我们是过去无数动作的延续,我们去看看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
    卡尔维诺呢?他的母亲是植物学家,他的父亲是个出色的园艺师,多有意思的搭档啊。《亚当,正午》里,卡尔维诺把童年搬移了来:名目繁多的奇花异草,树林里各种动物的习性。它们的光芒在“我们的祖先”那里,在《恐龙》、《意大利童话》那里。由此处而彼处,由此时而彼时,三叠纪、株罗纪和白垩纪随着一头半人半龙的动物而清晰、怪诞——眼前是亮的,但并没有受到光源的作用。呼吸渐渐有声,来自想像的空气。

    我们是被不断拉长的时间源。这一个线头,滚向未知的彼处。我们又是不断积攒起来的时间堆,向上累加,最后化为灰烬,成为时间的碎片和颗粒,形成别的物质或什么物质也不是。光亮一定是在的。黑暗中的舞者,声光和气息会点亮世界。我们还是可见之物的光芒,我们发现了它,它应照了发现。

    法布尔是一条从1823年到1915年的时间线段,卡尔维诺是一条1923年到1985年的时间线段,不但空间并未重叠,意大利和法国之间也无复加。放下未竟的《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》,卡尔维诺被送往医院抢救,他望着那些塑料导管和静脉注射器风趣地说:“我觉得自己像一盏吊灯。”

    在我的有生之年正在进行,在2007年以前更早一些时候,我同时遇见了法布尔和卡尔维诺。我知道这个世界一定有第三遍光芒:如果灵魂是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,那么我愿意相信这样的光芒来自内心的探照,不可见又异常可见,不可知又非常可知。

    星空和大地在许多个晚上是一种对等关系,天上的事情接近想像。我们不在了,我们还在仰望星空,我们中的一些我们,会是那星星中闪耀着的星星。上帝之上,还有上帝。光芒之外,还有光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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