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9-10-13

    火车朗读者 - [日志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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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上次坐火车,好像是2003年,我在重庆办完事,急忙往贵阳赶。差旅费不能花费太多,否则自己还贴钱,坐飞机自然不可能了,就坐软卧。对那晚毫无回忆,车窗外漆黑一片,带着满肚子的重庆火锅,迷迷糊糊,第二天天一亮就到了贵阳。上上次坐火车,也就是十年之前,从武汉到昆明,摇摇晃晃了40多个钟头,坐到腿脚酸痛,坐到绝望,坐到摆出任何姿势都不舒服。

    这次是国庆大假期间,10月5号,从武昌到孝感。参加完毕业十年的大学同学会,吃吃喝喝下来,已到了晚上。没有回去的班车,打的回去要消耗百元以上,好在九省通衢之地,交通自然便利,跑到火车站窗口一问,拿到一张9:20的票,只要十五块,K869,从长沙到宝鸡。

    同学会实在耗费精力,从聚到散,一刻也没有消停过。喝了白酒、啤酒、红酒,吃了板栗炒斑鸠,喝了刺猬山药汤,吼了不计其数的跑调歌,发了言简意赅、意犹未尽的感慨。K歌回去,居然侃兴大发,又从十二点聊到凌晨三点。下肚的酒,显然超过我喝酒的平均水平。高效腐败的结果是,我双眼充血,鼻塞严重,耳朵有了一点耳鸣。在武汉今年秋天的第一场灰霾里,我享受着31度的温度。他们说,这已是非常舒服的天气了。

    火车的味道还是那样,十几年了都没改变。封闭的车厢里,弥漫着无法散去的汗味、烟味、油味、臭袜子味、方便面味。让我惊讶的是,乘客稀少,空位很多。我走了两节车厢,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。火车启动,有人推着不锈钢的餐车来回吆喝,却无人问津。我对火车饮食后怕不已,第一次坐火车吃了火车餐,被当场闹翻,呕吐呕吐,惊起乘客无数。列车广播在播报食谱,女播音员声音疲惫,声带受损明显,那声“鱼香肉丝”,甚至出现了颤音。

    很快,我的对面坐了一对情侣,往共用的小桌上扔下一袋零食。他们似乎没有吃晚饭,津津有味地啃着辣鸡翅,男的连声说“好吃、好吃”,每一次咀嚼都漾出满足的微笑。两人都戴着眼镜,皮肤白皙,年龄似都在我之上,应该是研究生,或者大学老师。但是两人都像是刚刚谈恋爱,带着这个年龄罕有的羞涩和矜持。男的边吃边说:看,长江大桥!女的立马掀开车窗窗帘,孩子一样往外看。桥下,江面漆黑,四五艘轮船缓慢游移,宏大,精致,立体,而深不可测。

    女的打开翻盖手机,摸索一会,开始读诗。她语速很快,细细碎碎的,每个字却都听得清楚明白,声音的属地应该还是校园。男的不看手机,书卷气十足地背着下面的诗句。他们读的都是我不太熟悉的唐诗,篇幅有点长。我对他们并不厌恶,好像从他们在我面前落座之时,我们就是一个团体。他们是朗读者,而我是听众。车厢狭窄,我不习惯直面他们的柔情蜜意,低头看《南方周末》,抬头掀开窗帘,看快速后移的湖汊田野。

    湖南话和陕西话此起彼伏,四周依然弥漫着无法散去的汗味、烟味、油味、臭袜子味、方便面味。但是我的耳朵有了他们读唐诗的声音,让我觉得火车上任何的不悦都可以忍受。一个小时后,他们还在读诗,而我消失在夜里,身后一排排方形的车窗变得白亮。火车轰隆轰隆驶过,盖过一位诗人的身体,现在依然有人在真正地读诗。故土,夜晚,唐诗,行进的火车,令我清醒异常。站在空空如也的火车站,手上行装轻便,头顶的天空竟然星光流溢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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