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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0-30
忽还乡 - [日志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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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说,我在十月回过一次湖北。那天清早,一个人还在机场搜罗给大哥带些中秋节的礼物,一个不过巴掌大的火腿月饼要价200多块,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我围着月饼盒绕了三圈,最后没买。登机手续办完,心有不甘地在候机厅的商店买了碧螺春和牛肝菌。我知道,这不过是一种象征意义。
飞机起飞大约半小时后,空姐送来一盒热得有点烫手的热干面。十年了,我已经忘记正宗的热干面是什么味道。其实我根本没尝过正宗的热干面,当我知道这个湖北著名小吃时,人们就都说它不正宗了。后来传说河南人来到武汉,拿去了这面的生意,一碗面就更没有了魂。
虽然如此,这热干面还是被我一根根吃得很认真。五年没有回湖北,我好像非常需要吃一碗面,来完成还乡这种精神活动的热身。飞机上自然有很多湖北人,我能根据他们说话的声音判断他们分布在湖北哪里,哪一种声音离我最近。“妈的巴子”“么门家伙地”“个婊子养地”,粗鄙的俚语,永远只有本地人心领神会,它们亲切,它们俗也俗得灿烂。
旁边是个应城的小青年,在昆明做生意,每个月都要飞一趟武汉。湖北人说话都有一种冲劲,他说话像是喊叫:“昆明什么都好,就是吃的不习惯!”
从昆明到武汉,从巫家坝到天河机场,不过只要两小时。走出机舱,立马感觉到武汉天气的热情。虽然只有30度,但是溽热让身体置于无形的紧裹之中,我感觉到烦闷和慌张。机场内的张贴大都是大红大紫,国庆节的气氛很浓。很快,为我接风洗尘的大哥出现在机场门口。
坐在车上,还是觉得热得解脱不开。天空又亮又高,整个江汉平原好像掉在了天坑。四周不见山,只有直线的路、方形的田、不规则的湖和挨挨挤挤的房屋。我看到了棉田,棉花裂开,朵朵饱满而洁白。10年没看到棉花,我居然有点激动!我在棉花地里偷过瓜,在酷热天和二哥捉过棉铃虫,在秋天摘过棉花。我还记得在棉田里疯跑,被又青又重的棉桃打痛了脑袋。还和妈妈推着板车卖过棉花,做过棉被,换过棉油,用棉籽壳试验过蘑菇。
中午在大哥家吃,尝到了梁子湖的螃蟹。晚上去田二河的三蒸,吃到了炸泥鳅、蒸鳝鱼、蒸泥鳅。鳝鱼和泥鳅都去了细骨,捶松,肉中有浆,裹上蒸肉粉笼上一蒸,几分钟就变得肥厚香软。在昆明买过几次鳝鱼,它们似乎都被养得成了鳝鱼精,一根根苗条得仙风道骨,肉感全无,血气尽失,怎么吃都索然得很,像是草。豆腐丸子也很不错,久违了豆香。
晚上有了凉意,空气纯净,我站在院子前的一株桂花树前,闻到了灭蚊片和梧桐叶的味道,闻到了楼上厨房的油烟味。就这样我在空气中复苏过来,我确定熟悉这空气,这空气也接纳了我。
那几天一有空我就往中百超市跑,打起了武昌鱼的主意。活鱼怎么带回去?这是一个问题。在哥嫂的帮助下,挑选了红莲、虾蚱、蒸肉粉、米酒、麻糖、港饼、刀子鱼、精武鸭脖之类,加上大嫂自制的咸鱼和香肠,吃的东西装了满满一箱。在机场,安检人员说:下次你少带一点。
回到昆明,打开大箱,拿出一根藕来。粗大的鲜藕还没有坏,第二天早上带到腾冲,仍然完好。就这样在云南的天空下,喝着红润的排骨藕汤,一屋子都是湖北味道。
峥嵘岁月,激情燃烧,很多年过去,戎马一生的将军在大院里安静下来,他墙上的剑和书柜里的史书也默然不语。我见到了他,他一星半点的口风提前暴露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出处。呈上他要我带的炒米,他稳稳地接过去,一把一把吃得津津有味。
我们的舌头,像一枚神奇的移动硬盘,在味觉上存储了故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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